冯秀珍丨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说麝月，怡红院口才担当|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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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说麝月，怡红院口才担当 冯秀珍 贾宝玉，作为荣国府活凤凰一样的宝贝疙瘩，无论是先前，还是入住大观园之后，他房里的下人阵容总是最庞大，而且还一直在添补之中。 无论人员多与少，等级分工，职责规矩等等这些职场要素也是一样不少，和其他所有主人房里的相同。但宝二爷的家里却时不时地总是叽叽喳喳，甚至闹闹哄哄也是屡见不鲜。

记忆很深的是端午节前夕，宝玉闯了祸之后彷徨失措，不想又淋了雨，淋得落汤鸡似的急忙赶回怡红院。可是里边众丫鬟伙同着梨香院的宝官、玉官等几个小戏子，把水积在院内，把些绿头鸭、花鸂鶒、彩鸳鸯，捉的捉，赶的赶，缝了翅膀，放在院内顽耍，将院门关了，一味地嬉戏玩笑。人声鸟声雨声，嘻嘻嘎嘎哗哗，玩兴正浓。宝玉先是叩门，接着拍门，任其拍得山响，里边只是丝毫不闻。好容易被袭人听到些许声响，她再也想不到会是主人宝玉，边笑边去开门，不料竟被气急败坏的宝玉看也不看迎头一脚踢在肋上。到了晚上袭人就吐血了，宝玉后悔不跌。

事故倒不是很大，袭人的低调处理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高层反应。但由此事我们可以看出，这个闹哄哄的怡红院，一方面是由于人员庞杂机构臃肿，另一方面也因为被服务对象宝玉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对于众丫鬟非但没有过高的要求，而且时长娇惯放纵，所以这里事故频发也是理所当然了。 我们不妨稍作盘点：李奶妈发飙、袭晴吵嘴、晴雯哭闹、晴雯撕扇、坠儿偷镯，后来的芳官洗头、春燕挨打以及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等等，莫不是哭哭啼啼吵吵闹闹。 不过毕竟是宝二爷的屋子，安定、安全甚至长足发展，都是高层要考虑的。所以，下人，更准确地说，是丫鬟，一直在增补调整中。比如袭人、晴雯、小红的人事变动，比如五儿的愿望也一直在努力争取中。 毫无疑问，袭人作为老太太认为的第一稳当之人，负责着怡红院的全盘工作，只要有她在，一般都不会有大的乱子。但有晴雯这种风流灵巧心比天高的高颜值没心机却又火爆脾气的刺儿头，还有芳官这种有心没肝不知做事只想贪玩的不懂事，甚至有坠儿这种眼窝子太浅贪吃偷拿的小馋嘴等各色人，即使袭人在，也不能保证怡红院的日子绝对太平。 这时我们就想起了和袭人、晴雯等同为大丫鬟的麝月。 由于宝玉的宽松，也有人浮于事的原因，怡红院的婆子们喜欢偷懒，丫鬟们贪玩更是不在话下。有次袭人病着，宝玉回家来，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一问，才知道那些小丫头都去玩了。麝月担心袭人病着，这屋里满是灯火，自己实在是不放心，只能在家里看着。十多岁的小姑娘，哪有不爱玩的？麝月也一样，一个人灯下抹骨牌就说明了这一点。但她却掩饰说没钱去玩。她说“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 多么善良厚道、稳妥体贴的麝月!宝玉也由衷暗叹“公然又是一个袭人。” 王夫人也夸麝月和袭人一样，“笨笨的倒好。” 好像麝月是个闷葫芦，只会埋头做事，不知抬头看路，遇事也不懂得据理力争？她没有袭人细心周到会伺候主子，没有晴雯漂亮伶俐针线超人，她就这么勤勤恳恳老实本分，混迹于人群之中，不惹眼，不出彩了吗？ 错！麝月也有自己的独门功夫。 毫无疑问，怡红院是整个大观园、甚至荣国府里福利最好的地方，多少人挤破脑袋削尖头也想进入这个编制。即使自己没进，只要有亲属或关系人在其中，似乎自己的腰也粗了那么一点，说话的口气也大了，做事也张扬了。比如春燕他娘，三天两头地在怡红院里闹事。用袭人的话说就是“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还是卖弄你女儿多，还是认真不知王法？”气得宝玉用拄杖敲着门槛子说道：“这些老婆子都是些铁心石头肠子，也是件大奇的事。不能照看，反倒折挫，天长地久，如何是好！”晴雯道：“什么‘如何是好’，都撵了出去，不要这些中看不中吃的！”眼看怡红院要翻天了，袭人唤麝月：“我不会和人拌嘴，晴雯性太急，你快过去震吓他两句。” 这意思麝月会吵架。我们且听吵架高手麝月是如何作的？

你且别嚷。我且问你，别说我们这一处，你看满园子里，谁在主子屋里教导过女儿的？便是你的亲女儿，既分了房，有了主子，自有主子打得骂得，再者大些的姑娘姐姐们打得骂得，谁许老子娘又半中间管闲事了？都这样管，又要叫他们跟着我们学什么？越老越没了规矩！你见前儿坠儿的娘来吵，你也来跟他学？你们放心，因连日这个病那个病，老太太又不得闲心，所以我没回。等两日消闲了，咱们痛回一回，大家把威风煞一煞儿才好。宝玉才好了些，连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叫的。上头能出了几日门，你们就无法无天的，眼睛里没了我们，再两天你们就该打我们了。他不要你这干娘，怕粪草埋了他不成？”

这个架吵的不急不躁有理有据，有条有款，有层次，有力度： 一、我要告诉你规矩。规矩就是，你的女儿既然已经在这里当差，你就没权利在主子屋里教育自己女儿。不管是你的亲女儿，干女儿，在我们怡红院，只有主子宝玉和我们几个大丫鬟才可以打骂教育你的女儿。这些事情绝不许你当老子娘的插手。 二、你既要管教，不如你领回家去自己管教，至于如何管教，要打要杀，也不与我们相干。但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三、你若还不听我的话住手，这样一味闹下去，我们就要向上边反应这个情况，煞煞你的威风了。 四、我们小主人宝玉还在病着，我们尚在小心翼翼地伺候，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你是哪方神圣？竟敢这样大吵大闹，大打出手，搞得我们怡红院里狼哭鬼嚎。你眼里既没有我们这些人，更没有主人宝玉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干脆别当她的干娘了吧！没有你这干娘她会过得更好。 听听，这是专业辩手才有的水平！ 那婆子被驳得羞愧难当，一言不发。一场闹剧消弭殆尽，怡红院里风平浪静，笑语盈盈。 贤袭人只知隐忍，勇晴雯行走的爆炭，麝月恰是他们二人的综合体，妥妥地就是怡红院里的定盘星。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时，众钗齐聚怡红院，玩起了掣花签。麝月掣了一根荼蘼花出来。上题着“韶华胜极”四字，另一边写着一句旧诗：开到荼屟花事了。注云：“在席各饮三杯送春。”麝月问怎么讲，宝玉思索愁眉忙将签藏了说：“咱们且喝酒。”可见宝玉对贾府和麝月的将来已经有所预感。 怡红院首席大丫头袭人，在最后贾府败落之时，也说了句：“好歹留着麝月。”可见麝月将是陪宝玉到最后的那个人。 荼蘼的花语是“末路之美”。 曾经风流云集，高光快意的怡红院，不料到头来只有一个默默无闻、老实本分、内敛无争的麝月，陪伴着伤心失意的怡红公子，抚慰着他那颗破碎的心，目送着他一步步走出怡红院，弃绝红尘，走向大荒无稽！ 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 【作者简介】冯秀珍，中学高级教师，渭南市红楼梦学会副秘书长。喜欢古典文学，致力红学研究。有多篇散文、随笔、杂记、影视评论、小说等在多家刊物发表。教学论文多次获国家、省级奖励。市级课题《论教学中的逻辑》获市优秀课题奖。 红楼未央公众号投稿邮箱：hlwywn@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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